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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逝的芒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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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熟练地将刚买回的芒果细细地剥皮,然后切成一片片,递上一片说道,吃点吧,挺香的。

钢摇了摇头,还是你吃吧,我吃不来。

其实,钢曾经喜欢过。他把这种感觉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钢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品尝到芒果,是在三十年前,而且是在一个女生家里。

那年钢17岁,还是高一学生。学校要开运动会,钢报了 8003000长跑的名。

他家在山区,小学和初中从小都是跑着到离家10里的镇上读书的,他有信心拿到头名。

上午的800跑,在最后50钢都是冲在最前面,红色的飘带就在眼前,伸手就似乎可以抓到。可是钢脚下的用汽车轮胎做的凉鞋带子突然断了,鞋子飞了出去,钢只好一支脚光着跑。但跑道是用煤渣铺设的,细小而尖利的煤渣刺入了他的脚板,他打了个趔趄,几乎倒了下去。正在这时,旁边飞速地跑过了三个同学。钢一咬牙,忍着钻心的痛,继续跑到了终点,只得了第四名。

钢坐在地下,埋着头,喘着气,汗水如雨注一般流下来。

伤了吗?兰探下身子,十分关切地问道。

兰是本学期才转学到班上来的。钢性格内向,还从来没有同她讲过话。钢立时满脸通红,一阵地摇头。

看,脚都出血了!兰蹲下来,掏出洁白的手绢,来,包上。说着,不顾钢的躲避,用手绢把受伤的右脚包扎起来。她又将拾回的鞋子带子接好,让钢穿上。

下午就别跑了吧?你都伤成这样了。钢又是一阵摇头,不,我要跑,我要争回第一。

兰见他憋着劲,就不再劝。你穿多大码子?

我……我不知道。钢还没有穿过商店里卖的鞋子呢。

兰仔细端详一番,我有办法。走,到我家去。

钢只得跟着兰,穿过两条街,来到了高悬八一军徽的大门前,门口挂着某某县人民武装部的吊牌,还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站岗。走吧,我家就在里面。

钢,你坐一下,先喝口水。说着,兰就进了里屋。

钢这才大胆地环视客厅。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毛主席语录。一旁还有一个像框,里面有兰的全家照。坐在兰旁边的威武而英俊的军人,一定就是兰的父亲了。

钢忽然闻到一种很特别的香味,这是一种从来没有感受倒的味道。循着香味的来源,钢看到在饭桌上用纱罩盖着几个猪腰形状,看似是水果,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知道是什么吗?兰手里拿着一双军用胶鞋出来,笑吟吟地说道,这就是芒果。

啊?!钢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芒果?就是外国朋友献毛主席他老人家吃的啊!钢还记得,他8岁那年,父母带着他从乡下专程到县城的大礼堂去瞻仰过装在玻璃盒子里的芒果。还有四名解放军战士持枪守卫。钢只远远地望着,依稀记得只是在芒果前鞠了三道躬就出来了。当时还问父母,芒果是什么味道啊?父亲紧张地说,别问了,这是献给毛主席的,是神仙果啊。钢就不懂,神仙果是什么味啊?是不是《西游记》里面的人生果?

就是啊,我爸爸的战友从云南带过来的。钢,这是鞋子是我爸爸的,我看你穿差不多。来,看合不合适。说着,就让钢试穿。

好,你穿得,太好了。兰不禁欢欣鼓舞,竟拍起手来。

钢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好?

我爸爸还有啦,你就穿着吧。正说着,兰把芒果端过来,将芒果的表皮小心揭去,然后用小刀切成一片片,递上筷子,吃吧。

钢推辞不过,只得小心翼翼夹起一片,送进口中。那芒果绵绵的、滑滑的,有点象煮熟了的南瓜,但味道却真的香。哦,这就是九年前看到过的、神秘的“人生果”啊!

下午,钢穿着兰父亲的胶鞋,飞速地冲过了终点,取得了第一名,还打破学校3000长跑记录。这个记录,至今还无人超越。

那年暑假结束后,钢就再也没有见过兰。只听说兰的父亲犯了很大的错误,他对纪念周总理逝世而引发的天安门事件持赞成态度,还保护了一个被通缉的人,遭到了严厉处分,被转业回了贵州老家。从此,兰杳无音信。

吃一片吧?钢接过妻夹起的一片芒果,缓缓地放到鼻子边,深深地吸了下,芒果的香味沁入心脾。钢起身到阳台,看着南边天空眨眼的星星。

兰,你在哪里?你现在幸福吗?

一阵凉风吹来,钢不觉一颤,手中的芒果片掉了下去,飘逝得无影无踪……

 

200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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